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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老傅不敢相信,来人自称潘岳,字安仁,小字檀奴。如果他没有撒谎,我没有记错,他正是大名鼎鼎的潘安。 如果不知道他,你简直就不配当中国人,确切地说,不配当有文化的中国女人, 呃我是说,有文化的好色的中国女人。
这有可能吗?先是卫玠,现在又来个潘安。。。 难道鄙府竟然是通往另一个时空的大门? 我是不是该去换个门牌,上书“晋帅集”?
胡思乱想的功夫,老傅期期艾艾地靠过来:“好像真是潘安唷, 你看他比卫玠还要出色,完全没有那个么子珠玉在侧的感觉。。。” 我闻言抬头一看,果然一对璧人。要是拍个照片放到网上,大家一定盛赞我的PhotoShop功夫。
潘安嗓音极其醇厚,跟卫玠的清脆嗓音配合,如同钢琴和大提琴协奏。 我们在两个古人的美妙音韵中昏昏欲睡。
突然卫玠走过来把我们一通猛摇:(他真是越来越熟不拘礼了。)“事情是这样的:潘兄得罪赵王,被灭三族。行刑之际忽然天昏地暗, 有声音告诉他到某朱门外寻叶赫那拉 娥真。。。”
。。。我现在对把大门漆作朱红的感觉比较复杂。。。
卫玠清了清嗓子, “他现在除了这里无处可去。。。要不。。。”他有些怯生生地看我一眼,转向老傅, “要不让他跟我住?”
我气得乐了,这个老小子实在是刁,他知道自己的处境,也了解我们各自的为人。 不过他算漏了,或者说他还是没有习惯, 我们家的生态: 老傅,他得听我的!
一个深夜,我们好容易把所有人打发走,捶着背正准备安歇,小家伙打着哈欠说:“好像有人敲门。”
“财神来了我们都不理。”不要惊讶,说这话的是在我家已经如鱼得水的卫玠。现在小家伙叫他卫哥哥。
。。。半个钟头以后。。。
“还是去开门吧,”卫玠有气无力,“这人可真有毅力啊。” 他一边说一边极不情愿地往客房走去。
我和老傅又好气又好笑,他也不想想是谁造成了这种局面,使唤起我们来还很顺口。谁说只有美女会被宠坏啊。
这当口儿老实人吃亏,老傅挪着腿到大门去了。
“借问此叶赫那拉 娥真府否?” 我听到一个天籁般的声音,然后见到老傅一个踉跄差点摔倒。
“啊,啊,啊”,老傅啊了半天,“此,此叶府也(他一定窝囊得要死,哈哈),足下何人?”
不会吧?我心想,挣扎着前去看个究竟。
一个身影从客房“嗖”地蹿到前厅,卫玠这家伙有时候还真勤快。
在我到达大门之前,卫玠和来人已经热络地交谈开了。
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,一个月过去了。 卫玠饶舌和善于思考的天性帮助他很快适应了我家的生活。
他和小家伙成了无话不说的铁哥们儿(不铁才怪,两个都天真得可耻),说了那么多他的经历,我和老傅都怀疑小家伙以后会成为晋史专家。
他体内的寒石散毒性渐渐驱散, 不再需要穿着他的宽袍大袖,也不再陀螺一样转圈儿。衣服于是被我仔细清洗以后,收藏起来。 我的如意算盘是,也许有一日可以卖掉这些古董衣服,抵消一些他逗留期间的费用。
克服了对煤气灶的恐惧之后,他甚至开始烧饭给我们吃。翩翩佳公子,洗手作羹汤,何等喜人的景致啊。。。 如果他不是那么兴致勃勃地尝试新玩艺儿的话。
不理解以上遗憾者请看以下场景:
场景一:帅哥看着我们远从markham图书馆借来的中文杂志:“这个菜好, 我要做给你们吃。(请注意,他用的是祈使语气!)叶娥,你明天帮我买这些材料。。。 (完全是大师傅使唤小助手。。。学坏可真是容易,一个月以前他是多么谦恭和煦啊)”
场景二:帅哥撇撇嘴:“不是我说你们,小傅是不是抱错了啊? 你们两个怎么生得出这么聪明的孩子呢?(我发誓再不给他借港台连续剧看了。。。)买个姜都会买错,南姜和生姜是一码事吗?。。。”
场景三:帅哥头包毛巾,身裹围裙,面带口罩。。。 今日chief special (他可真是天才,连英文都会拽几句了)是咖喱!我们的chief完全不考虑我对咖喱的深恶痛绝!
真是够了!
更过分的是, 这家伙有一次趁我们不在,和小家伙一起溜出家门 (主要是前一阵子他俩互相 babysit 得太好,我和老傅都放松了警惕),在社区里引起广泛轰动。幸好小家伙机灵,说这是一个远房表哥(远房老祖宗好不好?),刚从中国来,怕生,才成功地帮他逃脱了再次被看杀的命运。
从此以后,我可成了社区名人,走在路上“oh yeah dear” 的招呼此起彼伏,令我痛悔当初脾气太好,纵容了这些大舌头老外:”e Ye” 和 “oh yeah” 差很远好不好, 谁受得了整天给人这样搭讪啊。
更有甚者,我家几乎成了社区中心。老妇少妇老妞小妞们纷纷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来我家送个小吃,借个鸡蛋,然后就东拉西扯地不肯走,眼睛一飘一飘地往卫玠藏身的客房看。。。 来得多了,我们听到门铃就头疼,假日里宁愿加班也不愿意在家待着。
想不到啊,想不到,整件事情最困难的部分是让卫玠同意吃药。祖宗造的文字真是天才,特别顽固的人称作“老顽固”。这个近两千岁的超级老顽固。。。 我们经过艰苦卓绝的说服工作, 全体败下阵来。
相对喘气之际,小家伙委屈地说:“拔麻偏心,要我吃药从来都是用灌的。” — 他的中文进境神速, 是整个事件至今对我们最大的安慰。
我和老傅眼睛一亮,深受启发:我们跟个清谈高手讲什么道理啊,这不是以己之短对彼之长嘛; 我们应该使诈,用智不用力嘛 (汗,这个可以叫智吗?) 这个才是现代人最擅长的嘛。
从此卫玠开始享受鲜榨果汁的待遇。看着他乐呵呵地享用加了料的果汁, 真有种“饶你精精奸似鬼,喝了老娘洗脚水”的成就感。:p 为了加强这种感觉,我经常在这个时候强调这样的水果来自世界各地,要经过多少手续才能到达我们手里。 (我当初真应该当律师啊,多么完美的误导技巧啊。。。)
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,而且身份如此奇突,饶是我和老傅走南闯北见多识广, 多少也有些手足无措。
首先是说话问题。我其实很希望和卫先生这样的帅哥多多沟通,不过他满口的古文真是令我望而生畏(敬畏的畏 :E)。
这个问题上老傅和我都非常崇拜小家伙, 他可以完全没有障碍地和卫玠鸡同鸭讲。麻辣塑料中英夹杂 vs 正宗优美晋朝中文,听着都令人抓狂,难为他俩适应良好。我现在完全相信晋书的记载了,这个卫玠就是个话痨 :E
紧随其后的是吃饭问题。小家伙和所有这边长大的孩子一样,不喜欢中餐。 我们也就是图省事,经常叫个pizza之类的外卖来解决问题。
现在不行了,我们的娇客吃不惯这个。看着那么美丽的人儿满面愁容食不甘味,真是令人心痛啊。。。于是老傅被迫每天回来烧饭 (为什么不是我?因为我厨艺比较差,脾气也比较差,哈哈)。
烧了几天发现还是不行, 因为超市买来的食品都不够新鲜, 用卫玠的话说,牛亦不食也。(他平时满有风度,寒石散发作起来就什么都说) 没办法,我乖乖充当采购员,下了班顺路到农场买菜。
寒石散也是问题之一。 他们晋朝人醉生梦死,赶时髦吸毒,有我什么事?我理他去死。 (经过这几天,我充分体会到外表美和心灵美的距离。。。 不过外表美还是赏心悦目啊,矛盾中。。。)
话虽这么说,为了给小家伙树立正确的人生观,我们不仅要帮卫老先生戒毒(废话,现在哪里有寒石散啊,他不戒也得戒), 还要帮他解毒。 在没有医生参与的情况下, 多亏发达的互联网, 我们找到解决重金属中毒的方案,并且轻易就购买到解毒用的螯合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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